溝通無間

我們天天都在說話,由一起床至回到辦公室,都要跟麵包店收銀員、接待處的同事、上司等等交談。你有沒有發現,只要我們在交談,便會無意中朝著共同目標進發?

這個共同目標,就是要有效地溝通,故此交談的內容必須遵從一定的準則,這就是所謂的「合作原則」。

究竟我們要遵從甚麼準則,才能令雙方各自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意思,理解對方的想法?

「合作原則」共有四項準則:

第一:簡明到位

這項準則可以分成兩面:首先是「簡明」,即說話不應過分冗長,例如:

問「你有帶手錶嗎?」

答「現在是公元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五日十二點三十二分五十四秒。」

即使嚴格來說,這個答案沒有錯,但是不夠簡明,合適的回答應是「現在十二點半」。過多的信息量只會混淆視聽,對解答對方的問題,一點幫助也沒有。

其次是「到位」,即是說話不應缺乏所需的內容,用方才的例子:

問「你有帶手錶嗎?」

答「我有帶。」

回答太簡短,亦無法解答對方真正想知道的資訊。

第二:力求真實

真實除了指不說假話,也指不說明知沒證據支持的說話。

問「你知道約翰·甘迺迪是誰嗎?」

答「知道,他是柏林人。」

甘迺迪是1961-63年的時任美國總統,很明顯,這樣的回答是虛假的,因此不符合合作原則。

第三:切題相關

這項準則,就是人家說東,你不要說西,看看以下例子:

問「現在幾多點?」

答「我也很餓。」

不相關的內容會令對話失去焦點,令人無所適從。

第四:清𥇦易明

最後就是說話應井井有條,避免歧義、隱䀲。

問「志明聽到這消息後,有什麼反應?」

答「他兩邊嘴角微微向上翹起。」

這樣的回答容易令人混淆,不明所以,是個反例。

合作原則,是我們每日溝通時所會遵從的準則,但你有沒有留意到另一些反例?你又會怎樣理解那些反例?

羅生門與鹽柱

近日,《羅生門》一曲紅遍網絡,男生痴戀女生良久,十年後,女生開腔,說男生毫不了解她,只靠幻想,才會念念不忘。


同一事實,經雙方各自詮釋,旁人得到截然不同的印象,究竟如何探知實情?這是黑澤明的經典詰問。可是,這種觀念之落差,豈止只出現在電影歌詞中?

禮貌式撒謊

「友誼永固」、「保持聯絡」,我們在畢業紀念冊上也寫過不少,卻有多少中小學朋友,到現在還有聯絡?偶爾遇上,說句「得閒飲茶」,跟告訴人「有緣再會」又有何差別?或許差別在於,後者更誠實一點。


對我們來說,這種白色謊言簡直是家常便飯,連老實人也不介意,多說幾句以求個心安。為何要求心安?因為我們的時間都不夠用,怎可能維繫數以十段友誼?明知做不來,便撒個堂皇的大話,再用社會規範將視之為「禮貌」象徵, 大家還不趨之若鶩?


可是,這樣的謊言真的無害嗎?顯然不是,我們真的想跟喜歡的故友保持聯絡,真的希望跟某些人友誼永固。痴戀男生只是我們的一百步,一般人往往站在五十步的處境。我們明知無數舊相識早已消失於記憶塵埃中,卻樂觀認定自己是獨一無二,對方必會記得自己。對方沒有狠心拒絕自己,便繼續幻想那個有朝一日,活在自我幻想的世界,難道不可笑嗎?

回看即鹽柱

羅得的妻子在後邊回頭一看,就變成了一根鹽柱。
— 《創世記19章16節》

聖經中,天使事前便告誡過羅得,快逃走了,別回頭看那惡貫滿盈的城市。可是,城毀之際,他妻子仍忍不住回看,終受永恆的懲罰──變成鹽柱,永遠看著同一方向。


我們想變成鹽柱,無止境地凍結在往日時光嗎?


也許社會需要訂下新規範──承認我們並無能力,維繫與所有相識的關係,停止再說「保持聯絡」之類的謊言,反而應決斷地告訴別人,我們沒餘暇去關顧他們。


本應誠實地活在當下,好好對待身邊的父母、兄弟姊妹與情人,有餘力去結交一小群好友,便是額外收獲,何必再用言語去自欺欺人?


既然不想浪費時間精力去等對方(那位早已忘記你的朋友),便不要在字裡行間留一手去拖著別人,你可能不知道他真的早晚在更新電話。


我們畢竟是凡人,回頭終究難免,變成片刻的鹽柱,但及早醒悟,令那道羅生門失了支柱,枷鎖咒語自能解除。

羅生門 by Juno Mak & Kay Tse on @AppleMusic.

 

思前想後

思想,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份。

人類大腦中,思想無時無刻在運轉不息,我們能想著物件、人物、地方、人際關係、抽象概念、古今未來、真實存在或子虛烏有,甚至能想著思想本身。

一如海豚,天生游泳好手,卻從未認識流體力學;老鷹傲翔天際之時,亦鮮會關心氣流氣壓問題,人類不假思索便能思想,但思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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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壺有價

您願意付多少錢去換一年生命?

五百萬?一千萬?還是更多?

人命本來無價。經濟學理論說,人類作決定時,要考慮「機會成本」。香港人均收入為 14,354 港元 [1],平均一年收入有十六萬多, 用五百萬去換一年生命,似乎不太符合「經濟效益」。

那麼,患上絕症的病人一年壽命值多少錢?政府決不會告訴您,那是政治不正確。可是,人命是否真的無價?

足金品牌

醫藥公司十分賺錢。最多人服用的感冒藥、止痛藥等(統稱「學名藥物(generic drug)」),佔收入比例只是九牛一毛。真正能使藥廠賺大錢, 是所謂的「品牌藥物(branded drug)」。

「品牌藥物」和「學名藥物」其實是連體嬰,所有「學名藥物」最初都是「品牌藥物」,由藥廠研發,經過政府監管機構審批,然後註冊藥物專利權(patent),受專利保護的就是「品牌藥物」,由該藥廠獨家銷售。要待若干年後,專利權過期時,其他生產商才可申請生產成份與藥效相同的藥物,是為「學名藥物」。

不同國家的專利權法例不盡相同。在美國,新藥的專利保護期為二十年 [2]。可是,專利保護期受很多因素影響,令獨家銷售期(market exclusivity[3] 比專利保護期長得多。「品牌藥物」等同免死金牌,容許藥廠壟斷該藥的市場。「品牌藥物」售價比「學名藥物」高出千倍以上,是司空見慣的事。

美麗煙幕

2012年,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(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,簡稱 FDA )批准新藥 Zaltrap,用來治療末期大腸癌 [4] 正當市場對新藥雀躍不已,科學家磨拳擦掌,要將新藥應用到其他癌症之際,藥廠公布藥效數據和售價,卻似一盤冷水照頭淋。

臨床測試顯示,Zaltrap 能令患者平均壽命延長 42 天 [5],但每月療程索價高達 11,000 美元(折合約 85,800 港元),要達到可觀的藥效,患者還須接受為期七個月的療程。這表示一年壽命的價值相等於 5,219,500 港元。醫學界頓時沸沸揚揚,甚至發起聯署,要求杯葛該藥,並檢討新藥藥效不彰,為何仍可得 FDA 批准。

為何新藥會如此昂貴?藥廠解釋,研發新藥要投入龐大的資源,在新藥進入臨床試驗之前,因副作用或藥效不佳等要中止研究的藥物,數之不盡,故每種新藥平均需要 10 億美元,才能通過FDA審批[6]。說詞動聽,社會大眾也一直相安無事,抗癌藥的平均售價,則由 2003 年的 5,000 美元(按月計),十年間狂飆一倍 [7]。直至 Zaltrap 事件,才迫醫學界正視問題,經廣泛報道後,藥廠宣佈售價減半,美麗煙幕消散無踪,藥廠的說詞不攻自破。

公平價格

高昂的藥價,等於直接將人命標上金錢符號。假設我們接受凡物皆可販賣,商品價格又是否任由賣家抬高?

「公平價格(Justum Pretium)」的概念,追溯至亞里斯多德,往後學者修訂其理論,得出結論──價格必須反映價值,否則不合倫理。那麼,藥物價值理應反映其藥效。以抗癌藥為例,服藥後的預期壽命,應是「公平價格」的指標之一。然而,FDA 批准的 Zaltrap,藥效與價格卻毫不相稱,大眾遂覺不合情理。

可是,倘若有藥效極高的新藥(比方說是根治愛滋病,或永久預防某癌症 ),「公平價格」又應如何制訂?換個角度,換取一年的生命,我們認為要付出多少,方算公平?以 Zaltrap 為例,一年壽命要付出超過五百萬港元,恐怕不為大多數人所接受。英國官方醫療機構(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,簡稱 NICE)估算,一年健康壽命相等於三萬英鎊(折合約 345,000 港元)[8],這似為人命的「公平價格」訂下指標 ,供社會大眾衡量醫藥成本

金錢遊戲

即使如此,有了 NICE 的指標,亦只能適用於富裕國家。其他更窮的地方,人們根本無從負擔,藥廠則辯稱專利權無法得保障,索性不去開發那些市場。那是否意味,第三世界的人命比發達地方卑賤得多,甚至連治療的機會也沒有?

近百年來,醫學發展迅速,微創手術、標靶藥物等治療日新月異,可是,醫藥業的現況,卻無聲道出「人命有貴賤之別」的惡耗。

無可否認,人命比以前矜貴得多,但「人皆生而平等」的理想,看來仍是遙不可及。

圖片鳴謝:

Somsak Sudthangtum @ 123RF

參考資料:

[1] Census and Statistics Department, Hong Kong. Data in 2014 Q2. Available online. Accessed 18 Mar 2015.

[2] US Food and Drug Admininstration.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 on Patents and Exclusivity. Available online. Accessed 18 Mar 2015.

[3] 專利權(patent)和獨家權(exclusivity)為兩個不同的概念,但均會延長藥廠壟斷市場的時期,故本文無意分辨箇中不同。

[4] US Food and Drug Admininstration. FDA approved Zaltrap for metastatic colorectal cancer. Available online. Accessed 18 Mar 2015.

[5] Van Cutsem E, et al. Addition of aflibercept to fluorouracil, leucovorin, and irinotecan improves survival in a phase III randomized trial in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colorectal cancer previously treated with an oxaliplatin-based regimen. J Clin Oncol. 2012; 30: 3499–506.

[6] Kantarjian HM, et al. Cancer drugs in the United States: Justum Pretium - the just price. J Clin Oncol. 2013; 31: 3600–4.

[7] Chustecka Z. High Price of Cancer Drugs Is Harming Patients. Medscape Medical News. Available online. Acessed 18 Mar 2015.

[8] Experts in Chronic Myeloid Leukemia. The price of drugs for chronic myeloid leukemia (CML) is a reflection of the unsustainable prices of cancer drugs: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large group of CML experts. Blood. 2013; 121: 4439–42.

是日短評:網絡中立的裁決

今天最大的新聞,莫過於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(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,FCC)通過決議,禁止網絡供應商(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,ISP)就網絡內容提供不同傳輸速度。

這就是美國社會爭議多時的「網絡中立(Net Neutrality)」議題,簡單而言,現時美國 ISP 基建不足,無法應付日益增加的網絡流量,令網絡速度不穩定,而 Netflix 等公司興起,更令流量急遽增加,ISP 打算增加向內容供應商(如Google、Netflix等)收費,並建立網絡「快線(fast lane)」,方會確保用戶能快速收到那些數據。可是,這就等於 ISP 不會一視同仁對待不同的網絡數據,不少民間團體關注,此舉會否取消一直所保持的「網絡中立」。

可是,香港傳媒對此議題相當陌生,而無綫電視的報導亦令人混淆,他們用「加強規管互聯網服務供應商經營方式」來報導,不能說這句話說錯,但會令人以為美國政府要管制互聯網,其實 FCC 今日的裁決是要禁止 ISP 收取不合理的費用。

現在的網速不穩定,解決方法應是鼓勵 ISP 增加基建(supply),以確保互聯網服務穩定,而不是單靠提高收費(price),因為未來社會對互聯網的需求(demand)只會一直上升,若 ISP 一直以「網絡快線」方式,來限制其他小眾互聯網內容,最終會令互聯網成為另一個大型機構(Google等公司定能支付高昂費用,確保內容快速傳送到用戶,但其他小型或新加入的機構就難以競爭)壟斷的領域。

即使隔岸觀火,為了保持互聯網開放自由,我們亦應關注此議題。

相關資料:

Engadget:FCC approves net neutrality rules, reclassifies broadband as a utility

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:FCC Adopts Strong, Sustainable Rules to Protect the Open Internet

無綫電視報導:美通過加強規管互聯網服務供應商 業界反對